第一百零八章 姬大师

会议室内,屠局长、杨卫东和闫队长三个人危襟正坐,都在寻思着这位国安部的“表叔”怎么又回来了?

走廊里传来“嘎嘎”的皮鞋脚步声,一位白胖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,目光傲然的扫视着,身后跟着四五名黑衣保镖,个个表情冷漠。

“呵呵,您好,‘表叔’还有什么事儿么?”屠局长站起身来,热情的打着招呼。

“还有……”表叔疑惑的盯着他,口中淡淡说道,“什么意思?”

这一问,倒把屠局长弄愣了:“您不是和刘书记已经走了么,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?”

“我和刘书记……”表叔诧异道,“我们何时来过的?”

“昨夜啊,您忘了么?”屠局长不觉讶然。

“胡说八道!”表叔火气上来了,“你是谁?”

杨卫东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表叔,他是县局屠局长,您还认得我吗,昨天曾陪同刘书记前往凤凰县赴任,在古城饭店里见过面的。”

“嗯,沅陵县公安局的杨副局长。”表叔点点头,表情略微缓和,随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。

“表叔,”杨卫东接着说,“昨夜您和刘书记来的突然,也不及准备宵夜,让领导们都饿着肚子,呵呵,请勿见怪……”

“等等,”表叔打断了他的话,“你说我和刘书记昨夜曾经来过县局?”

“是啊,还把公安部通缉的要犯邢书记与郭可儿都带走了。”杨卫东陪着笑脸,小心翼翼的回话,京城的官二代手眼通天,得给其留下个好印象。

表叔的脸色慢慢的阴郁了下来,沉吟道:“如此说来,昨夜有人冒充我和刘书记,劫走了通缉犯。”
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,面面相觑,心中不由得就是一凉。

屠局长疑惑的望着表叔,此人的话不可全信,万一是他不慎让邢书记与郭可儿逃走了,然后却来向我们要人,岂不“鸡飞蛋打”,落得一身臊?

“‘表叔’,这是您的代号么?请给我们出示一下国家安全部的证件。”既然此事责任重大,自己身为沅陵县局局长,可不能来背这个黑锅。

表叔闻言愣了:“谁说我是国家安全部的?”

“那您是……”屠局长诧异道。

“我是邵氏兄弟电影公司《江山美人》的制片人,投资方。”表叔哼了声。

屠局长怔住了,但转念一想,国安部的人以香港富商为掩护,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,这倒也说的通,不过还是要核实清楚了才放心。

他把目光瞥向了杨卫东:“杨局,麻烦你与刘书记通个电话,问清楚昨晚究竟是否来过沅陵。”

杨卫东应声走回隔壁自己的办公室,拨通了凤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,说要与新上任的刘书记通话。

“请问,您是哪位?”对方问。

“沅陵县公安局杨卫东副局长。”他回答说。

“请稍等……”

“喂,是小杨啊。”话筒里传来了刘书记亲切温柔的声音。

※※※

会议室内,人们静静的坐着,等待刘书记的回话。

须臾,杨卫东匆匆走了进来,表情十分的沮丧:“刘书记昨夜根本就没来过沅陵,他一直都在凤凰县委招待所休息。”

沉默,长久的沉默……

“这么说,是有人假冒刘书记和‘表叔’将人劫走,可是长得确实一模一样,连口音都相仿,即便是化妆,也不可能如此的相似。”屠局长仍旧是心存疑惑,尽管现在回想起来,昨夜的“刘书记”来去匆匆,的确有些不合常理。

“那个‘刘书记’肯定是假的。”杨卫东脸上一扫郁闷之色,愉悦的说道。

“你怎么如此肯定?”屠局长阴沉的目光盯着他,不客气的回了句。

“从刘书记对我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,两个人完全不一样。”杨卫东沾沾自喜的说着。

“这是江湖上的易容术。”表叔冷冷道。

“易容术?”屠局长呵呵一笑,“那只是武侠小说里杜撰的东西,根本不足以信。”

“坎井之蛙,”表叔鄙视的一撇嘴巴,说道,“没见过的东西不等于没有,昨夜发生的事情就明摆在这儿,这是江湖上顶尖的‘易容术’,此二人必是个中高手。他们是乘坐什么车走的?”

“自行离开的,刘书记叮嘱说不让送。”闫队长耸了耸肩,回答道。

“简直是一帮废物。”表叔气得爆了粗口。

屠局长与闫队长目光相接,最后还是强忍下这口气,但不悦之色已然溢于言表。

“表叔,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指示?”杨卫东阿谀道。

“哼,等一个人来到沅陵再说。”表叔鼻子“哼”了声。

“哦,不知是什么人呢?”杨卫东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
“姬大师,他约好了日落前要赶到沅陵县局。”表叔回答。

“这个‘姬大师’是……”杨卫东望着表叔,心想大概又是京城里来的什么人。

表叔淡淡一笑:“姬大师乃是云南滇西大理鸡足山修行得道之人,江湖上知道他的并不多,此人一来,必能解开昨夜的谜团。”

屠局长再次与闫队长目光相接,这里是堂堂公安机关,怎么能受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左右呢?

“对不起,沅陵县局会自己着手调查的,‘表叔’您请自便吧。”屠局长的态度十分冷淡,明显的是在下逐客令。

表叔阴森森的目光望着他,口中缓缓说道:“杨副局长,那么就请你来告诉这位屠局长,我的身份来历吧。”

杨卫东急忙点头,凑在屠局长的耳边悄悄讲了几句。

屠局长随即怔住了,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尴尬,但随即换了一副面孔,笑容可掬的呵呵说道:“哦,原来‘表叔’是……”

“知道就行,不要再说下去了。”表叔摆了下手,身后保镖们也都傲然的挺直了腰板。

“好好,”屠局长马上吩咐杨卫东,“杨局,你马上打电话到沅陵大酒店订一桌最好的酒席,中午我要为‘表叔’接风洗尘。”

“不必了,”表叔嘿嘿两声,“屠局长,昨夜凌晨左右,有一男一女从凤凰古城搭车到了沅陵。男的名叫古树云平,女的姓邢,你们马上查一下,此二人与邢书记被劫一案肯定有关联。”

“是。”屠局长应道,随即吩咐闫队长放下手中的所有案子,全力以赴的寻找这两个人。

“有照片么?”闫队长望向了表叔。

“没有,”表叔说,“不过那个邢姑娘很好辨认,尘世间恐怕再也没有比她漂亮的女人了。”

※※※

整个县局的警员都动员起来了,查找昨天深夜来到沅陵的那对男女,尤其是“尘世间最漂亮的女人”这条线索,激励着男警员们无穷的想象力。

可是到了日暮时分,还是没有那两人的踪迹,就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似的。

闫队长驾驶着一辆破旧的幸福250摩托车,避开其他警员独自一人进行调查。他先回到了家中,老爹依旧没有回来,这老爷子蹬着一辆三轮车又能跑到哪儿去呢?

闫队长首先来到市清洁大队,询问昨夜是否丢失过一辆装垃圾的人力三轮车。

“没错,停放在龙泉路清洁点的一辆三轮车清早发现不见了,鸳鸯山居委会狮子岩组李家溶殡仪馆刚刚打电话,说三轮车在他们那儿。”清洁大队办公室的人如是说。

“怎么知道是你们的车呢?”闫队长问。

“三轮车挡板上刷有编号和单位名称呀。”那人解释道。

闫队长随即骑着摩托车赶了过去,殡仪馆位于城北,距市区不过数公里,很快就到了。

“就是这辆清洁车么?”闫队长戴着白线手套,抚摸着三轮车把手,悄悄的擦去了老爹可能遗留下来的指纹。

“是啊,”殡仪馆的保安员回答说,“清早起来才发现的,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打过去,清洁大队说是他们昨夜丢失的。”

“你做的很对。”闫队长赞许的点点头。

闫队长点燃一支烟,心里琢磨着,老爹在这儿弃车,他们会去哪儿呢?

“昨天夜里殡仪馆内可有车辆出入?”他继续问着。

保安员想了想:“是有一辆北京130货车,凌晨的时候拉着家属和骨灰离开了殡仪馆,沿228省道往东走的。”

“车牌号登记了么?”闫队长心中一动。

“哪儿有什么车牌号?那破车早都报废了,一发动全都是黑烟。”保安员嗤之以鼻。

“我查看一下火化登记。”闫队长说着跟随那人来到了接待处。

翻阅记录,昨晚只有洞溪乡的一位罗姓村民火化,正是那辆无牌照的北京130卡车载来的。

洞溪乡位于武陵山脉深处,距此地将近100公里,赶脚村就属于该乡的范围内。

闫队长蓦地心中打了个激灵儿,屠局长的外甥罗洪毛被害一案中,据崔艄公的证词,与罗洪毛一同搭船摆渡过江的那位“东北老客”不就是黄龙府的么?黄龙府也就是现在的吉林省农安县,邢书记就是那儿的,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。而且,目前邢书记与郭可儿潜逃方向也正是洞溪乡赶脚村……罗柱子、搞甲虫的北大教授……

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慢慢的汇合了,闫队长的头脑中渐渐清晰起来……唉,老爹啊,你可知道自己趟进了多深的浑水?

他叹息着一拧油门,幸福250摩托车轰鸣着直奔洞溪乡而去。

黄昏,沅陵县局会议室,屠局长、杨卫东副局长以及“表叔”等人喝着茶水,等待着那位“姬大师”的到来。

“哈哈哈,老夫来迟了……”一位身材高大,额头凸起,满面红光的老者笑呵呵的走进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