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闫老爷子

“你是谁?”古树云平不知此人的功力如何,所以不敢松懈,手指死死的掐在老者的大椎穴上,然后低声喝问道。

秋波老妪从黑暗处近前,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夜行之人。

老者的后颈要穴被制,顿觉浑身绵软无力,口中惊慌失措的答道:“我,我是闫老爷子……”

“什么‘闫老爷子’?”古树云平手底下丝毫没有放松。

“刑警队闫队长他爹。”老者说。

“你身为县局干部的家属,为何要夜入县局看守所?”古树云平追问。

“这,这个嘛……”闫老爷子嘴里支支吾吾的,语焉不详。

“说!”古树云平手底下又加了些力道。

“我,我说就是了……”闫老爷子结结巴巴道,“我偷偷的溜进去,是,是想与老乡会面。”

“你老乡是哪个?”

“是,是从东北黄龙府来的。”

“邢书记……”古树云平惊讶道。

“你,怎会知晓?”闫老爷子闻言一愣,遂瞪大了眼睛。

古树云平松开了手,目光与秋波老妪相触,此人即是邢书记的同乡,应该没有什么威胁。

“闫老爷子,方才多有得罪,还望见谅,”古树云平拱拱手,遂问道,“你见到邢书记了么?”

闫老爷子摇摇头:“看守所监室内空无一人,看来预审还未结束,恐怕下半夜都完不了。”

“你想同邢书记会面大可以白天来,为何非要半夜潜入看守所呢?”古树云平提出了疑问。

“我想今夜就救他们出去。”闫老爷子怅然叹息着。

原来,杨卫东押解着通缉要犯,警笛一路长鸣,连夜返回到了沅陵县局。途中他就已经通知了屠局长,在凤凰古城抓捕到了邢书记夫妇,屠局长于是急招刑警队闫队长来一同进行突审。

闫队长离家时告诉父亲,警方又抓到了那位黄龙府的邢书记与郭可儿,今夜可能就不回来了。

闫老爷子闻言大惊,姑姑和姑父再次被捕,自己如论如何也要去搭救。于是等儿子走后,自己便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家,趁着黑夜潜入了县局看守所。

“我们是邢书记的朋友,也正在设法营救他俩。”古树云平告诉他。

此刻的县局大楼内,屠局长亲自坐镇刑警队审讯室,与杨卫东、闫队长一道突审邢书记与郭可儿。他心里忿忿不平的寻思着,瞧这兔二爷不加掩饰的那副得意劲儿,哼,刘书记已经离任走了,看你还能得瑟到什么时候?

屋子里,邢书记面不改色的坐在椅子上,郭可儿依偎在他的身边,两人仍都戴着手铐。

“相公,可儿的两只手腕又红又肿,还不如戴木枷好受些……”可儿眼角闪着泪花,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
“屠局长,你身为一名党员干部,竟然如此狠毒的对待一名柔弱的妇女,那可是自己的阶级姐妹啊……试问你的良心何在?党性何在?人性何在?”邢书记心疼的望了眼可儿,然后高声怒斥道。

屠局长鼻子不屑的“哼”了声,慢条斯理的说着,“你的口才不错嘛,去年还和刘书记辩论来着,他拿你没有办法,可在我屠局长面前却不好使。你如果不老老实实的交代犯罪事实,手铐就当是手镯,嘿嘿,慢慢的享受吧。”

“谁在背后偷偷说我的坏话?”门开了,刘书记一脸怒气的走进审讯室,身后跟着那位京城里来的“表叔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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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,原来是刘书记啊,您怎么突然回来啦?”屠局长站起身来,满脸堆笑,热情的说道。

“刘书记,您一定是舍不得咱们沅陵,”杨卫东两颊泛红,表情暧昧,“和这里的人儿……”

闫队长看在眼里,心中暗自发笑。

“打开手铐。”刘书记吩咐说,脸上似有不悦。

屠局长示意闫队长上前给两人解开了锁。

“刘书记,我们正在连夜突审嫌犯,等有了结果后,再向您做详细的汇报。”屠局长陪着笑脸说道。

“不必了,”刘书记冷淡的一摆手,“我身旁的这位是京城来的国家安全部领导,你们只需要知道他的代号为‘表叔’就可以了,其他的一概不要多问。邢书记与郭可儿牵涉一起国家重大的安全事件,需要立刻带走。”

“刘书记,这……”屠局长面现为难之色。

“无须多问,”刘书记严肃的说道,“这是组织原则。”

“是,一切都按照刘书记的指示办。”杨卫东随即附和着。

“好了,你们几个留下商量善后,要注意严格保密,决不能外传,”刘书记语气较为严厉,然后转过身来对邢书记说,“走吧,难道还要用轿子来抬你们么?”

“本书记向来对党赤胆忠心,行事光明磊落,问心无愧,可儿,我们走。”邢书记掷地有声的说着,一面温柔的搀扶起可儿,跟随着刘书记与“表叔”走出了审讯室。

屋子里的屠局长与杨卫东、闫队长面面相觑,此事发生得过于突然,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。

杨卫东心中感到很是委屈,眼眶湿润,刘书记,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?人走茶凉,天下男人尽是负心汉。

屠局长缓过神儿来,心中顿时疑窦丛生,感觉到这事儿实在是太蹊跷了,不禁眉头皱起,目光瞥向了闫队长。

闫队长心中也感觉奇怪,这事儿应该是上级公安机关通知县局,怎么会由一位县委书记来直接出面呢?
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边说着,随即转身匆匆跑出了审讯室。

“杨局长,你和刘书记是在凤凰古城一家饭店里发现的邢书记?”屠局长疑惑道。

“是啊,那位京城国安部的‘表叔’也在场。”杨卫东回忆说。

“那么当时为何不直接扣留邢书记,反而是让你押送回沅陵?”屠局长不解道。

“凤凰县局原本是想扣押在他们那儿的,但刘书记说案底是在我们这里,所以应该归属沅陵管辖。”杨卫东解释说。

“刘书记绕了这么个大圈子,然后才把邢书记与郭可儿交给国安部,其目的又是什么呢?”屠局长百思不得其解。

杨卫东摇了摇头。

“这里面的水很深啊……”屠局长自言自语道。

闫队长一直冲出了县局大门口,路灯下,刘书记、国安部“表叔”和邢书记夫妇正坐在一辆环卫工人的三轮车上渐行渐远,那个蹬三轮的正是自己的父亲——闫老爷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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闫队长点燃了一支烟,深深的吸了一口,老爹想要救黄龙府的乡亲,这也说得过去,但刘书记怎么也会出面来帮他呢?

回到审讯室,屠局长紧忙问道:“怎么样?”

“人已经走了,没看见车子。”闫队长耸了耸肩,随意的说着。

“这事儿该怎么善后?”屠局长叹了口气。

“既然是刘书记出面,我们还能说什么呢?审讯记录等有关材料销毁也就是了,就当啥事儿都没发生过。”闫队长递给了屠局长一根香烟,口中建议道。

“没错,一切按刘书记的指示办。”杨卫东酸溜溜的说。

“上次部里刑侦局的徐风专程来沅陵,释放邢书记那拨江湖人士,这次刘书记又亲自出面,再次带走了他和郭可儿。唉,吃苦受累的总是我们这些第一线的基层民警,上头随便一句话,功劳就全泡汤了。”屠局长心怀怨气儿,嘴里发着牢骚。

“等天亮以后,要打电话问问刘书记,怎么能这样对待我……我们呢?”杨卫东越想越气,蓦地发现自己说走了嘴,紧忙加以更正。

“通知所有加班的警员都回家吧。”屠局长打了个哈欠,吩咐说道。

闫队长匆匆返至家中,发现父亲还没回来,这老爷子简直就是目无国法,肆意妄为,幸亏有刘书记出面,不然可就成为邢书记的同案犯了。

他点上一支烟,和衣躺在床上,这也难怪老爷子,自从部队南下以来,他就一次都未曾回过老家,偶尔见了黄龙府的乡亲自然觉得格外亲切。

天亮后,老爹依旧不见踪影,闫队长匆匆扒拉两口剩饭便赶到了局里,在走廊中迎面碰上了屠局长,见其眼圈发黑,像是一夜未睡。

“闫队长,据赶脚村治保主任反映,半年前,他们村里来了个北大教授和两名研究生,说是搞什么课题研究,就租住在罗柱子家。”屠局长说。

“哦。”闫队长应了声,这也没啥奇怪的,近些年高等院校时常派课题组来湘西深山老林里考察,已经有过好几拨了。

“但是最近发现事情有些古怪……”屠局长接着说。

“什么古怪?”闫队长望着他。

“这三个人培养了很多黑色甲虫,还背地里进行秘密的训练。”

“训练?”闫队长疑惑不解。

“是啊,有几个孩童放学回家,看见他们在偏僻的林中训练那些甲虫排兵布阵。”屠局长狐疑的说道。

“排兵布阵?”闫队长更加觉得诧异了。

“那些小孩子就是这么同家长讲的,那些密密麻麻的甲虫排列成方队,还有领头的大甲虫,说就和天安门广场的阅兵式似的,”屠局长摇了摇头,“总之,十分的诡异。”

“小孩子讲话总是爱添油加醋,漫无边际,也可能是太夸张了点。”闫队长颇不以为然。

“局长,有个自称‘京城表叔’的人找您。”就在这时,有警员前来报告说。

“表叔?”屠局长一愣,与闫队长面面相觑,然后吩咐道,“请他去会议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