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七章 以命一搏


卫八和猪油饭找了个地方,清洗了身上的血迹,又换了身衣裳。等到这一切做完,卫八的心还是不能平静。

他很罕有的萌生了一种无力感,以往过去的卫八,不管去什么凶险的地方,对付什么强大的敌人,他总有种自信,觉得自己是最强的,一定可以打垮对手。

今天对付陈麻子这帮人,可以说干净利落,非常顺利。可卫八却没有一丝的轻松和喜悦。

原本是想跟老八股联手的,但这帮粘了毛比猴都精的老油子,反倒背地里垫了卫八一砖。

从此之后,卫八不仅要对付老板,还要应付老八股。他觉得压力很大,而且时间尤为紧迫。如果老八股的人跟老板达成了协议,等他们缓过劲,再调来人手,事情就更加难办。

“咱们现在准备去哪儿?”

猪油饭的询问打断了卫八的思路,卫八转头看了看,猪油饭才二十多岁,还很年轻,除去脸上那副与生俱来的萎缩相,他其实还算得上眉清目秀,就是眉毛浓重了些,是一道连心眉,怎么看,都有些滑稽。

卫八看着猪油饭,突然笑了笑,因为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家的时候,一帮兄弟们总是会拿猪油饭的连心眉开玩笑。

“我长的这么可笑?”猪油饭抹了抹脸,说道:“你就不能憋着点?”

“不是。”卫八摇摇头,说道:“老九,咱们去西头城一趟,分开走,我在前头,你仔细着点,跟在后头。”

“去西头城干什么?”

“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,我还是想把这件大事给办了。老九,我问你,你怕死吗?”

“死?”猪油饭叹了口气,说道:“死是什么?多长时间了,我过的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,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,我是人,还是鬼?”

卫八觉得愧疚,他当初带着猪油饭出来,直到现在,猪油饭都没有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,就因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,年纪轻轻的,腰身就驼了,从背后看着,好像七老八十的小老头。

同时,卫八心里还有很浓的苦涩,他和猪油饭都是服食过常青丹的人,都没有了生育能力。原本在狐狸山跟路残生有了约定,可路残生临时反水,卫八的希望便落空了。

路残生的儿子白狐袍,是老板带走了,但回到西头城之后,老板没有露面,白狐袍也没有露面,卫八不仅想要白石头,也想找到白狐袍,逼问一下路残生留下的秘方。

卫八不想冒险,若是失手了,就跟死了也没区别,然而,现在不冒险,或许以后连冒险的机会都没了。

他心里有个很大胆的想法,现在跟老板硬拼,没有多少胜算,他想潜入西头城,凭借自己的身手,还有对大宅子的熟悉,深入其中,把老板给抓了。

只要抓住老板,别的事情,都水到渠成。

这同样是个很冒险的主意,老板虽然没有练过功夫,却始终让卫八感觉到一丝恐惧。他不确定,自己是否真的能抓住老板,更不确定,这一去,自己还能否活着回来。

但卫八没有退缩,他这半辈子,都是在拼,在赌。

“老九,我们卫家是做土龙的,原本是不该怕死的,每个卫家的人,从出生开始,要走的路都给铺好了。”卫八对猪油饭说道:“我原来跟着爹,跟着咱那些哥哥们,出去下坑,最开始还有人教着你,护着你,等自己翅膀硬了,出去单干,那就再没有人能帮衬你。”

对卫八来说,他现在讲的,都是实话,挖坟盗墓的人,面对每一座将要盗取的坟墓,都有很大的风险。古墓可能是墓主的葬身之处,同样也可能是他们的葬身之处。

卫八早就有这样的感觉,每次下坑之前,自己就是在赌,用命,去赌一个明天。最开始的时候,他是害怕,可是次数多了,这种畏惧,在他心里慢慢的消失。他不再害怕,他相信自己就是最强的。

“我不怕死,真的。”猪油饭说道:“生死无大事,若真的死了,哪儿还有机会去害怕,去后悔?”

卫八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猪油饭,他先进西头城,把大宅子外面的情况全都摸透,然后找机会进去。大宅子确实很大,老板的防备虽然严密,但只要耐心,卫八觉得肯定还是有空子可钻的。

若卫八能在里面得手,猪油饭就跟进去帮忙,如果得不了手,卫八就不打算出来了。

“你何必说这种话,呸呸呸。”猪油饭急忙吐了几口唾沫,说道:“不吉利。”

卫八一笑,但笑容很快又凝固在了脸上,他很认真的对猪油饭说道:“若是我出不来了,你别的不要管,自己走。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另外,你记住,老板身边收养的那个小孩,是路残生的儿子,他应该知道......应该知道怎么化解常青丹带来的副作用,如果将来有机会,你抓住他。”

猪油饭没有说话,他了解卫八的脾气,卫八已经这样说了,就说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劝是没用的。

卫八把一些细节都跟猪油饭交代了,两个人商量完,东边便乍现了一丝曙光。

他们两个专门在城外混到一群流民乞丐里头,天一亮,城里的早点摊便都出来了,流民乞丐也到了该乞讨的时候。

人流涌入了西头城,这些日子,西头城里乱糟糟的,那些流民驱赶不走,一些人混在里头小偷小摸,巡警房的人管也管不过来,很多流民都是成心让抓了去,然后去混几顿牢饭。因此,巡警们也都懒得管。

卫八低着头,贴着墙根,慢慢的靠近了大宅子,大宅子从外面看去,安安静静,仿佛静的没有一个人,只有卫八知道,这里头不啻于龙潭虎穴。

他的确有点担心,脚步似乎也微微有一点紊乱了,这一把,他将自己的命都押了上去。

卫八从大宅子跟前走了过去,宅门紧闭着,平时清晨打扫台阶的佣人们也没有出现。

接连出了两次事,老板必然有戒心了,只从表面看,大宅子和平时就有些不同。卫八的心,不知道为什么,一直都在砰砰的跳动,他不敢在正门这边过久的逗留,趁着两个流民经过的空挡,卫八也尾随其后,离开了大宅子的正门。

卫八走远了,只剩下一道背影,别的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,只不过,墙角蜷缩着的一个乞丐,慢慢的睁开了眼睛。

望着卫八的背影,乞丐的嘴角咧了咧,尽管卫八乔装了,裹的很严实,但乞丐还是能认出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