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 奇怪的生意


等待是一件很熬人的事,因为在等待里,一切都充满了变数。又过了三四天,猪油饭的兄弟仍旧没来,可以肯定,他们应该是真的出事了。

王换不知道会出什么事,但是,猪油饭有过猜测。他这帮兄弟,之前都是走江湖的,分散到各处之后,需要自己讨生活。这两个兄弟之所以没有被安排到山里的廖沟,是因为他们身上多少都有些缺点,而卫八在这方面是个比较挑剔的人。

也就是说,安排到廖沟的人,才是真正的可用,而且用起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伙计。另外两个,算是替补。

这两个人都喜欢喝花酒,喝花酒花费大,没钱的时候,他们就要想办法。

猪油饭很怀疑,他们是不是弄钱的时候犯了什么事儿。

“唉,现在谁也说不清楚。”猪油饭使劲挠了挠头,说道:“除了等,也没别的办法了。”

王换叹口气,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总是有一种预感,他预感,跟猪油饭的合作,似乎波折重重,不会那么顺利。

猪油饭在这儿呆了一会儿,跟王换说了说,然后就走了。王换想要休息一下,他躺在板屋里,能看到前几天的两个老烟客,又带着两个人,从板屋门外经过,去了老黑的摊子。

王换也说不清楚,为什么老黑的摊子这么受烟客的欢迎。

他想要睡一觉,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门外似乎有人经过,一会儿,又有人从南边走过来。来来往往,让王换不断的听到一阵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。他实在是睡不着了,翻身坐起来,等出了板屋时,他看见老黑的摊子外面,仍然聚集着几个人。

“很久没见到你了。”

王换正在观望,身后就有人说话,他回头看看,是老鼠胡。老鼠胡这个人一直在西头鬼市混,并不做什么生意,就跟包打听一样,反正是凭脸气混口饭吃。

“出了趟远门,办了些事。”

“我来找过你几次,前次借你的钱,我要还上,但是你不在。”老鼠胡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丝尴尬:“后来......后来老婆生孩子,手头紧了,就把钱给用掉了......”

“没事。”王换看看老鼠胡,老鼠胡把胡子给刮干净了,好像真有一番新气象:“有了孩子是好事,男孩女孩?”

“男孩,白白胖胖的。”老鼠胡一说起自己的儿子,就眉飞色舞起来,跟王换讲了讲小孩平时的趣事。

王换没言语,不过,听人说起这些开心的事,还是能让心情稍稍好一些。他随手一摸,兜里装着一点钱,他掏出来交到老鼠胡的手里。老鼠胡很感动,推辞不要,但他的手却不听使唤,最后仍然把钱接了。

“有个事情,是从苦田人那里传出来的,你要听听不?”老鼠胡装好了钱,转移了话题,把话题从儿子身上又转到了苦田人身上。

“谁的事,阿苦的事?”

“不是,阿苦的事,其实当天就传出来了,杀阿苦的人胆子很大,手也黑,就在鬼市北边出口不远的地方做了阿苦,这种事瞒不住人的。”老鼠胡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南边那个摊子。”

“南边的摊子,怎么了?”

“他们做的生意,你可能听都没有听说过。”老鼠胡说道:“我知道你的性格,摊子在你的地头上,他们不惹事,你也不会去看。”

老黑和老白的摊子,说是破事,算卦的,但是从他们开张以来,就没人去算卦。

他们的生意,的确很古怪,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。老黑和老白,是买命的人。

花钱买别人的命,价格在那些烟客看来很公道,可以把自己的命,一年一年的卖给老黑和老白。

“这不是扯淡吗?”王换听了之后就摇摇头:“命还可以卖给别人?”

“最初的时候,我也觉得是扯淡。”老鼠胡说道:“可是后来,我倒觉得,世上没人会扯这个淡。”

消息是烟客先散出来的,因为烟客天天混在烟栏里面,所以肯定最先被苦田人知道。苦田人派人到老黑和老白那边看了看,摸清了老黑和老白的路数。

遇到有人卖命,比如说卖一年,老黑会根据卖命人的年龄,体格等等乱七八糟的条件估算价格,身体好的,年轻的,一年是五块大洋。双方说好,屋子里的老白会拿出一面看上去跟垃圾堆里捡来的镜子,让对方照一照。

镜子照完,生意就算成交,现大洋结算,绝不拖欠。

这对于那些只剩烂命的烟客来说,真的是个好消息,有烟客过去卖命,走的时候总能揣着几块大洋。

王换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到老黑他们摊子去的烟客,走的时候都是喜气洋洋的。

“这件事有点古怪,但是苦田人不想管,阿苦刚死了,而且人家的摊子是在你的地头上,他们管了也不方便。”老鼠胡说道:“我估计,苦田人巴不得这样的生意多做一些日子,烟客有了钱,才好去吃烟土。”

王换一下子就被老鼠胡提供的消息给吸引了,按道理说,他不相信有这回事,可是一切都是实打实的,老鼠胡也没必要拿假消息来欺骗他。

人的命,该怎么去卖?卖掉的话,买主又该怎么拿走?

王换觉得,这件事估计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。

老鼠胡在这里聊了一会儿就走了,王换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,等到老鼠胡走了之后,他站起身,慢慢的来到老黑的摊子附近。

有一个烟客正坐在老黑对面,果然和老鼠胡说的差不多,老黑嘀咕了两句,随即,烟客就探着身子,朝里面看了看。

板屋里面,伸出来一面镜子,直径大概一尺左右。王换做过古行,他辨认的出,那是一面铜镜,很古旧的古物了。

铜镜的镜面一般都比较模糊,但这面看着破破烂烂的铜镜,映照出来的影子竟然和玻璃镜子差不多。

镜子映照出烟客那张已经隐隐发黑的脸,只照了不到一分钟,镜子收回去了,紧跟着,从里面递出来几块大洋,老黑拿着大洋,数了数,交到了烟客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