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只看一眼


王换的脑袋已经被震晕了,躺在地上,目光朦胧,头顶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油灯,忽远忽近。

这个时候,杏花溜着墙根跑了过来,小心的把王换扶起。杏花也算是幸运的,刚才那个光头年轻人怀里的火药爆炸时,被王换用桌面给堵死了,杏花离的不远,安然无恙。

王换的眼神仍然有些恍惚,他想要支撑着坐起来,可是头晕的厉害。杏花娇弱无力,抱不起王换,只能用力把王换拖到了木梯旁边。

那边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,胡老大的功夫肯定不错,只不过,他遇到的是马王爷,还有马王爷手下最出众的刀客。呼和声,东西被摔碎的乒乓声,还有叫骂声,响成了一片。

杏花不知道谁会取胜,她拼命想要把王换从梯子上给抽上去,但是她的力气太小,试了几次都力有未逮。

“不用......”王换眯着眼睛,只有这样,才能让眩晕的视线稍稍平复一些,他想使劲挤出一个笑容,但他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,连他也说不清楚,自己现在龇牙咧嘴的样子究竟像是笑,亦或像是哭。

前后大概只是几分钟时间,马王爷手下那个刀客跑了过来。杏花看见刀客的时候,吓了一跳,刀客手中的刀子,还有那张黑黝黝的脸庞,都沾着喷溅般的鲜血。

“别的都做掉了。”刀客收起了手中的关山刀,一把扶起王换,使劲的朝梯子上面送:“胡老大没有路走,顺水路逃了,浪里红在那边等着他。”

听到刀客的话,王换完全放心了,胡老大狗急跳墙,还想从水路逃走,浪里红肯定不会放过他。

回到地面的时候,这边的局面彻底被控制了,马王爷跟着也从地堡上来,坐在王换身边。王换晕乎乎的脑子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,这个时候,浪里红从那边临水的岸边爬上来,他身后跟着两个人,拖着一具已经断气的尸体。

“好了,好了......”马王爷喘了口气,对王换说道:“后患都扫平了。”

浪里红走过来的时候,王换刚刚能勉强坐在地上,他看见浪里红那张白生生又俊俏的脸庞上面,多了两道很深很长的刀口。这两刀,已经让浪里红破了相。浪里红一直皱着眉头,他可能不会觉得多疼,只是认为自己脸上的刀口将来愈合,会留下两道很明显的刀疤。对浪里红这样注重外表的人来说,还不如断条胳膊。

马王爷看着浪里红,咧嘴笑了。浪里红也在笑,但是嘴巴一动,牵连着脸上的刀口,刀口宛若另一张嘴,喷薄出了一股一股的血迹。

有人过来给浪里红上药,浪里红坚持不肯用太多的外伤药,他觉得用药多了,肯定会让伤疤的颜色变深,若是刀疤又明显,而且还黑不溜秋的,浪里红会更难受。

“好了,老弟,这一次,你能休息很长时间。”马王爷拍拍浪里红的肩膀,七星滩水鬼一扫平,浪里红暂时就没有用武之地,的确可以休息很长时间。

马王爷和刀客一起把王换抬到了那辆破旧的马车跟前,杏花一直跟在身后。等王换被塞上车子的时候,马王爷转头看看杏花。这一次死了不少人,但是,终究还是把水鬼这个隐患给彻底清除了,杏花的指点,算是给他们帮了大忙。马王爷就冲杏花招了招手,让杏花坐到马车上。

杏花很高兴,上车以后,就用沾了水的布,把王换脸上的灰尘轻轻的擦干净。

马车一路朝着狗镇的方向开去,马王爷的心情,有些复杂。这一次死去的那些兄弟,有几个跟了他好几年,抛开别的不说,彼此之间也算有了兄弟之情。好端端的人,说没就没了,这让马王爷伤感。

有些东西,的确是再多的钱都换不回来的。

同时,他心里又有点得意,从此以后,七星滩这块地头,他就完全说一不二了,再也没人会跟他明里暗里过不去。守着七星滩,然后再好好经营狗镇,前途不可限量。

破旧的马车回到狗镇的时候,王换已经恢复了过来,他使劲摇摇头,从杏花手里接过布巾,擦了擦脸。马车开到狗镇门口,停了下来,杏花知道,自己该下车了。

她慢慢的走下马车,看着马车的车轮又一次将要转动的时候,突然就扒着窗户,望向王换。

“你......”杏花咬了咬嘴唇,小声说道:“你要不要个女人照顾你?不用赎身,只要你一句话就行......”

王换的心,随着杏花这几句话,猛然间和行驶在坎坷路上的旧马车一样,颠簸了起来。

他没有答话,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“不是,你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......”杏花看着王换不言语,急忙说道:“这女人什么都不求,只求......”
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王换伸手在怀里摸了摸,他记得,自己随身带了一张一百块的银元票,抽出来塞到杏花手里。杏花今天等于救了他们的命,这点钱,并不算什么。

马车开动了,杏花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张银元票。她突然就笑了,笑的有些凄苦。

破马车开到狗镇,几个人回到狗场,王换立刻收拾自己的行李。马王爷拿着一个酒瓶,咕咚喝了一口,说道:“你就这么厌烦这个地方?还是厌烦老子这个人?连一刻都不肯等,这就要走?”

“我真的有事,已经在这里耽误很长时间了。”

“唉,好吧,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走吧走吧。”马王爷靠着门框,说道:“以后还来这里不?”

“还要来。”

“收着这个。”马王爷随手丢过来一块木牌子,这是七星滩的山旗,拿着这面山旗,几乎可以在这条线上畅通无阻。

王换收好了山旗,跟马王爷聊了几句,又跟刀客道别。随后离开了狗场,马王爷要让人送送他,王换不肯。

他想把狗镇这里的一切,都忘记的干干净净,包括狗镇鬼市,也包括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。

一想到这个人,王换的心里就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,那种感觉非常别扭。

从狗镇离开之后,王换以最快的速度赶路,中间只要能不停留,就不停留。在狗镇这儿耽误了一个月时间,卫八肯定等急了。

回去的路,走的比较顺利,远离了这片土地,人烟开始稠密,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山匪。几天之后,王换辗转路过了西头城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路过西头城的时候,他就想到西头鬼市看看。狗镇鬼市给他留下了一片阴影,尽管他发誓,要忘记狗镇鬼市的一切,然而,这种事情不是说忘记就会忘记的。

王换第一次在赶路的过程中停留了下来,他打定主意,要到西头鬼市去看看。只是悄悄的看一眼,不会惊动任何人,即便连黑魁,他也不打算惊动,他就想看一眼,然后再悄悄的离去。

他在西头城一个澡堂子呆了半天,洗去了一身风尘。等到天黑,王换慢悠悠的走出来,随便找了个小馆子,吃了晚饭。他吃的很慢,又喝了点酒,磨磨蹭蹭,一直到小馆子快打烊的时候才离开。

这个时候,天已经晚了,站在西头城的西门,远远望去,就能望到眉尖河畔那一片缥缈的灯火。

王换一直顺着南边走,走到了鬼市南端的入口,南边的人很少,他专门戴了一顶帽子,以防被人认出来。

王换贴着木篱笆,一步一步的跨过那道象征着鬼市南门的破栅栏,然后又紧贴到篱笆上。

他看到了自己的板屋,板屋已经搭起来了,但是没看见黑魁的身影,黑魁多半是到食坊那边吃饭。

这个时候,王换陡然觉得不对头,那种浑身上下乱冒凉气的感觉,又一次萌生出来,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后腰上,就被顶了一把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