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

李玉兰抱起了鬼婴,鬼婴伏在她的怀中,十分安静,不过片刻,便又“呼呼”睡去。

李玉兰看着封从龙,道:“龙哥,你厌烦我这具躯体吗?”
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待你都和最初时一样。”封从龙柔声说道:“这是我很早之前就说过的话,自然要一辈子都这么做。”

众人都颇感温馨之际,突然一道风来,袁洪荒早到眼前,劈手抓住了李玉兰的腕子,道:“孩子,你没死啊,你没死!好,好!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爷爷?爷爷叫你看一样好东西!”

封从龙不等袁洪荒说完,便大声道:“你放开她!她是玉兰!”

袁洪荒正疯癫之际,还以为袁明素没有死,哪里理会封从龙的话?

只手里拿着阴阳罗盘,一个劲儿的非要叫李玉兰看,嘴里嚷嚷道:“这是陈天默的法器!被我给夺了!哈哈!乖乖孙女儿,你知不知道陈天默是谁?!他是天下公认的玄门第一高手!可是我却夺了他的法器,哈哈!我比他还厉害!”

封从龙劝说不住,猛的一指伸出,戳在袁洪荒的“阳池穴”上,袁洪荒“嘶”的一声倒抽冷气,不由自主的放开了抓在李玉兰腕子上的手。

但是,封从龙的功力与袁洪荒相比而言,毕竟差了许多,一指戳下,袁洪荒只是觉得疼痛,穴道却未能闭塞!

几乎就在缩手的同时,袁洪荒再次伸手,抓住了李玉兰的胳膊,道:“乖孙女,快跟爷爷回家去!这周围有许多人不怀好意!”

话未说完,袁洪荒便扯着李玉兰,跳进三生洞里,如飞而去!

“哎唷!龙哥!”李玉兰一手被袁洪荒扯着,一手抱着鬼婴,不敢妄动,只得叫喊了起来。

我们无不大惊,封从龙和阿罗各自呼喝,纷纷跳入洞中去追。

我也急忙纵身去追,明瑶却扯了我一把,道:“你也去吗?”

“封从龙和阿罗两个打不过他!”

“那你弟弟和潘清源怎么办?”

“这……”

我迟疑了一下,随即道:“袁重渡和宁楠琴都已经死亡,应该不会再有人害他们了,咱们先救李玉兰,袁洪荒疯疯癫癫的,万一发现李玉兰不是自己的孙女,不知道会不会下毒手。”

“好!我跟你一起。”

袁洪荒的速度极快,原本我们是追不上的,只是他拖着李玉兰,速度便不免降了许多。

我们几个人中的本事就数封从龙的最高,阿罗也得了百川大师的部分功力,勉强能跟得上袁洪荒的步伐。

我和明瑶迟疑了片刻,就差的有些远了,而且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,脚步虚浮,速度更是大打折扣,但即便如此,我也不敢怠慢,只能是极力的追随——李玉兰固然不能叫袁洪荒给带走,那家传的阴阳罗盘也是不能落入他手的。

极力追逐之下,前方渐渐显现出一阵刺眼夺目的光亮,显见三生洞很快就要到了尽头,外面的阳光很是灿烂,那袁洪荒马上就要出洞了!

袁洪荒一旦跑出去,外面广阔,就更由他随意驰骋了,我们也就更不好追得上他了,因此我心中更是焦急,只恨不能再快几步赶上去!

眼瞧着看袁洪荒到了洞口处,就要出去,封从龙大声呼叫,却力有不逮,心中正自沉重郁闷,那袁洪荒却猛地刹住了脚步——我登时大喜,只见袁洪荒迎面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,略作停顿,便齐齐扑向袁洪荒!

袁洪荒松开了李玉兰的手,大叫一声:“好哇,陈天默,你又来了!这次我叫你心服口服!”

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,这袁洪荒败在祖父手中一次,便把敌人都当成了天默公。

那两人一起动手,远远的,我也看不清楚他们是怎生拼斗,但是,恍恍惚惚中,觉得不出五个回合,李玉兰和袁洪荒便被那两人给隔开。

我心头突的一跳,这两个不速之客本事竟然也如此之高,是敌是友尚且难明,如果是袁重渡先前请来对付我们的帮手,那可就惨了!

那两人把袁洪荒和李玉兰被隔开之后,便不再以二对一。其中一人负手而立,扯住李玉兰,站在一旁,另一人与袁洪荒斗在一起。

我心中惊异不定,一时弄不清楚这来人到底是什么路数,既然抓了李玉兰,又怎么和袁洪荒相斗在一起?

“好了,这下不用再追了。”明瑶气虚力脱的说道:“弘道哥,咱们走慢一些吧,我实在是受不了啦……”

我赶紧放缓脚步,扯着明瑶,缓缓朝洞口走去,那两个不速之客,我越看越觉得他们都好生熟悉!

他们两个都是身材高大,只一人略胖,一人略瘦,各自穿着一式的深蓝色中山装,其中略胖的那人头上戴着八角帽子,略瘦的那人则理着寸头短发。

与袁洪荒拼斗的那人正是寸头短发的男人,扯住李玉兰站在一旁的,则是那头戴八角帽的人。

我心中一震,打眼瞧去,虽然光影有些错乱,但是恍惚中,我感觉那两人的打扮,那身量轮廓,看起来都好熟悉——难道是他们?可是他们又怎么会在这里?如果真是他们,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?

等我再往前走近时,已经能看清楚两人拼斗的架势了。

只见那寸头短发男人与袁洪荒的下半身都凝立不动,四只脚仿佛钉在了地上一样,只两双手臂往来穿梭,拼的似乎是掌法,他们的速度都是极快,那掌晃来晃去,双变四,四变八,八变十六……

端的是上下纷飞,影影绰绰,又是好看,又是惊人,我瞧在眼中,只觉到处都是他们两个的手,至于哪只手是影子,哪只手是真的,就分不清楚了。

虽是两人相斗,声势却是极大,我隔着丈余距离,都能听见“呼呼”的风声!

阿罗要奔到前面去观望,却进不得那人和袁洪荒对掌的圈子,只好退回。

封从龙也是几次冲入,想去和李玉兰相会,但也给逼了回来。

我和明瑶又进了几步,和阿罗并排而站,再一打量,终于看清楚了那两位不速之客的样貌,我不由得心中狂喜——自己刚才果然是没有猜测,来人竟是叔父和老爹!

那戴八角帽子,负手而立在一旁观战的微胖男人正是我老爹,至于另一个寸头短发的,与袁洪荒斗在一起的瘦削男人,则是我许久不见的叔父!

明瑶也瞧见了我老爹,惊喜交加道:“原来是陈叔来了!”

“是啊!”

“另一位先生,和陈叔长得好像!是你叔吧?”

“是啊!”

叔父和老爹的长相确实有些相似——

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宽额阔口,也长着相似的浓眉薄唇,只不过老爹的脸型更方正,也更大些,眼睛微微有些三角耷拉,相貌更加威严,身材也略微发福;

而叔父,则是脸型更削瘦些,眼睛更圆一些,模样略显阴沉,身材瘦削。

阿罗听见我和明瑶的对话,连忙问道:“陈大哥,那是你父亲和叔叔?”

“是的。”我掩盖不住惊喜道:“实在是想不到,他们俩居然也来了。”

阿罗道:“那他们干嘛抓住玉兰?”

“这……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醒悟,道:“玉兰是袁明素的模样,还抱着鬼婴,我爹肯定是冲着鬼婴来的,见面当然要抓了她。”

阿罗“哦”了一声,又道:“那你快叫他放人呀。”

老爹站在洞外,远离我们,也不便说话,瞧见我和明瑶时,便对我们两个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又往我们身后张望,应该是在找弘德,没瞧见,却也没用发问。

我瞥见阴阳罗盘已经在老爹的手中了,又是惭愧,又是侥幸,如果不是老爹和叔父碰巧赶来,这传家法器也给人夺走了,那时候还有什么面目回见爹娘?

“爹!”我指着李玉兰,大声喊道:“她是咱们自己人,是好人,中间有些误会,你别伤了她!”

老爹听见,稍稍一愣,又仔细瞧了瞧李玉兰,然后便松开了手。

李玉兰抱着鬼婴就往洞里跑,却哪里过得去叔父和袁洪荒拼斗的圈子?

“危险!”封从龙连连叫喊,让李玉兰先在外面等着。

李玉兰也知道冲不过去,便只好稍安勿躁,两人隔着战局相望,慢慢的,也安静了下来。

明瑶说道:“你叔父可真厉害,一个人便能收拾得住袁洪荒!”

明瑶夸赞叔父,我心中又高兴又得意,不禁说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明瑶又说:“我听爹说过,你们陈家人丁兴旺,每一辈都有很多人,只汉字辈便有一十九人之多,他是你几叔啊?”

“他是我二叔,名讳是上汉,下琪。我的六相全功,都是叔父传授的,我几乎也是他带大的。”

“相脉阎罗陈汉琪?!”明瑶吃惊道:“你居然是他带大的?”

“是啊。”我听明瑶问的语气有异,便反问她道:“怎么了?”

明瑶说道:“我爹讲过,相脉阎罗的手段可是厉害的很,嫉恶如仇,伤人从不手软,所以才得了这么个雅号。他在玄门江湖上的名头,恐怕比你爹还要高,大家也都怕他。你既然是他带大的,那是不是会经常挨打?”

“我叔父对我好得很。”我忍不住好笑,道:“他的脾气确实是有些不好,但是却从不打我,也不会骂我。”

叔父除了对长辈敬重,对外人都是寡恩少惠,尤其对不良之辈,下手尤其阴毒,从不轻饶,因此得了个“相脉阎罗”的绰号。

老爹常说叔父心性太过于刻薄,这样有损阴德,势必遭厄。叔父表面上虽然敬重老爹,说会自行改过,可私下里却并不以为然,依旧是我行我素。

但叔父对我始终却都是很温和的,即便是平时练功中遇到反复教导我也不能领会的情况,也绝不发脾气,而是耐着性子循循善诱,所以我也从来都不觉得叔父可怕,反觉得他比爹娘更可亲。

“那倒是奇了。”明瑶摇摇头,道:“你呢?你的脾气没跟着你叔父学吗?”

“我?”我挠了挠头,道:“我的脾气也不见得好,只是在你跟前好一些。”

“是么?”

明瑶抿嘴一笑,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,歪着脑袋问我道:“那是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?”我想了片刻,说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一见到你,心里就很高兴,说不出的高兴。心里头既然高兴,又怎么能生出气来?”

明瑶微微一怔,随即“嘁”了一声,满脸绯红,低下了头,伸出两只手慢慢的揉弄起衣角来。

我瞧在眼中,不由得心神一荡,明瑶这模样,可真是让人怜爱的很,就连那脸上的疤痕,也不怎么丑陋了。

却听她嘴里吞吞吐吐的说道:“你这人也真是奇怪,有时候看起来又呆又傻,什么话都不会说。有时候说话却又,又油滑的很……也不知道你是在装老实,还是真老实。”

我连忙说道:“是真老实!”

明瑶“哧”的一声笑了出来,也弄得我讪讪的笑,刚才脱口而出还不觉有什么难为情,明瑶一笑才觉难堪,哪有人自己说自己“真老实”的?

“谁信啊!”明瑶突然敛起笑容,把脸一板:“我看你就是装的!”

我一急,正要解释,却突然听见“砰!砰!砰!”三声闷响,如擂鼓一般,不禁吓了一跳,却是叔父和袁洪荒连对三掌!

“咳咳!”

又有两声咳嗽传来,我循声一瞧,见老爹正在瞪我,不由得心中一凛:叔父和袁洪荒是何等人物,那是寻遍世上也难见的高手,他们的拼斗又岂是寻常人能见到的?这档口我居然心猿意马起来,真是该打!

念及此,我登时关心起战局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