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蒲团上的女人

虚风道长诧异的瞅着徐华声,感觉到他的性情突然间起了变化,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很是怪异。而且自他入寺伊始,便直接讲明要见明月·邬波驮那,好像事先就已经知道这所偏僻的寺院住持是何人了,难道其以前来过这里?

“徐警官,切不可随意使用武器。”虚风出言喝止。

猿木也并未一上来就大砍大杀,只是手握板斧虎视眈眈的盯着徐华声,一旦发现其有对明月不利的举动时,才会发飙攻击。这也是多年来在寺院受到佛法熏陶,野性逐渐消褪之故,而身后的猕猴们则挤眉弄眼的,想要跃跃欲试。

鬼爪惊喜的望着猿木,上前仔细的打量着牠,口中喃喃说道:“果然是绝世拉玛古猿,脑容量四百五十毫升左右,头骨没有矢状脊,眼眶相隔较宽,能够双足直立行走,甚至还可以使用工具。哦,还是个雄性的,难怪身形如此高大。昭和十七年春,蜘手少佐带领第五师团的一支小分队前往怒江峡谷捕捉拉玛古猿,最后全部都失踪了,至今成为帝国军部的一桩无头迷案。”

“你这老头,滚开!”猿木晃动着手中的板斧,厉声喝道。

鬼爪闻言更加的兴奋了,两只手掌激动的直搓,口中惊呼起来:“啊……竟然能通人言!这说明古猿的大脑已经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,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”

明月淡淡说道:“猿木,退下。”

猿木愤怒的眼神儿瞬间柔和下来,充满了拳拳爱意,温顺的向后退了几步,杀气逐渐收敛。

“哦,牠叫‘袁木’,竟然和中国政府发言人的名字一样。”鬼爪饶有兴致的端详着这头罕有的类人猿,中原地大物博,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,绝非狭小的日本列岛可比。

徐华声此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,缓缓垂下了枪口:“明月住持,寺庙虽是方外之地,但只要是在中国境内,就有义务配合警方的调查取证工作。”

“那也不一定,”这时大殿外有人朗声说道,“这要看警方的办案程序是否有瑕疵,是否违反《刑事诉讼法》的有关规定。如果是某些人威逼利诱,刑讯逼供,贪赃枉法,甚至劫财劫色,那么公民就可以严辞加以拒绝。”

“相公,你说得太好了,大清律例中就有专门惩治衙门恶吏的条款,按律当斩。”随后传来嗲声嗲气的女人声音。

徐华声抬眼望去,看到邢书记同可儿正大踏步的来到了跟前。

怎么又是那个自命不凡的讨厌鬼?费叔一见邢书记就头疼,此人嘴里大道理一套套的,跟其完全就扯不清。

虚风道长也是一愣,邢书记与可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“哦,原来是个刚刚进入公安队伍的年轻小警察嘛,俗话说‘嘴巴无毛,说话不牢’,本书记在严打时期亲自抓公安工作,见到过许多这样的年轻后生,后来犯错误的就不少嘛。”邢书记上前打量着徐华声,感觉到有些面熟,但仍旧是语重心长给予严肃的批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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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相公,这个不是僰王山上的那个老和尚么?”可儿瞥见了无欲老僧,悄悄的拽了下邢书记的衣襟。

“嗯,无欲大师,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?”邢书记同老和尚打了个招呼,随即冲着虚风道长一笑。

虚风颌首,微微点了下头。

此刻,徐华声感觉到事情弄得越来越乱,必须要快刀斩乱麻才行,否则有邢书记在这儿搅局,只能会越发的棘手了。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蒲团上那位背着身子一言不发的女人,方才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情况下,她竟然恍若不觉般,这种定力绝非普通人所能具有的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他冲其背影大声说道。

那女人没有搭理他,身子依旧是纹丝不动,这更加重了徐华声的怀疑。

“喂,说你呢。”徐华声的音调一下子提高了八度。

那女人冷冰冰的答道:“与你何干?”

听声音似乎有点耳熟,费叔心里面寻思着。

“寂静师太,既然这些人打扰了前辈的清修,那就不如暂且先回禅房吧。”明月住持恭敬的对那女人说道。

“也好。”女人点点头,站起身来。

徐华声把目光急切的投向了无欲老僧。

“呵呵,既然同为佛门中人,老衲这厢有礼了。”无欲老僧侧身上前,口中笑着说道。

“哼,无欲老和尚,如今竟然连佛号都不诵了,何故耶?”女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
瞬间,众人但觉眼前一亮,俱自目瞪口呆,莫不是九天仙女下凡了么?否则尘世间怎会有这般美貌之人……

随着秋波阵阵袭来,大殿内所有的男人,包括老和尚、鬼爪、邢书记甚至虚风道长在内,无不感到口干舌燥,面红耳赤。

徐华声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着,宽大的警服裤裆渐渐隆起,喉咙里“呼噜噜”的在喘息。

“秋波老妪……”无欲老僧不禁愕然惊呼了一声。

“相公,真的是秋波前辈呢,”可儿惊喜的叫了起来,随即分开众人跑到其跟前,亲热的拉着她的手,“前辈,你的脸治好啦。”

“可儿姑娘还是这么的天真可爱。”秋波老妪微笑着说道。

鬼爪摇头叹息着:“中华人杰地灵,竟然孕育出了如此完美的雌性……”

就在这时,一个断臂残眼的年轻人走进了大殿之中,脚边跟着一只肥胖的大黑猫。

秋波老妪微笑的注视着他。

自敦煌分手后,她按照有良的吩咐独自一人来到了塔巴林寺,隐匿于寺中专心炼制裸人花汁符箓,同时等待着有良的到来,好一同进入蓝月亮谷虚空。

“徐警官,你不是要找‘拐骗幼女’的有良么,喏,他来了。”虚风不无调侃的说道。

坏了,费叔心里一凉,于是脑筋急速的转弯儿,上前一步按照江湖礼节拱手说道:“徐华声参见魇使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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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疑惑的目光望向了有良,“魇使令”是什么意思?大家俱是一头雾水。

费叔这一招“金蝉脱壳”瞬间便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有良的身上,令其有苦难言,可谓是高明之至。

大殿内一阵沉默,空气仿佛凝滞了似的。

“相公,何为‘魇使令’?是朝廷的钦差么?”可儿最先打破了沉寂,怯生生的问,既然警方的捕快都要躬身低头行礼,那就应该是颇有来头的。

“可儿,”邢书记解释道,“钦差大臣是过去皇帝派出官员巡视地方的一种称谓,是封建社会的产物,在当今的社会主义中国早已经不存在了。本书记以为,‘魇使令’应该是江湖帮派内部的一种高级职称。”

“还是相公学富五车,通古博今,可儿受教了。”可儿闻言敬佩不已。

其实当塔巴林寺的钟声急促响起时,有良便意识到出事了,于是抢先一步入寺藏身于殿外。当情况未明之际,自己隐匿于暗处伺机而动,此乃多年的江湖经验使然。

“徐警官,什么‘魇使令’?你认错人了吧?”有良蓦地把面孔一板,独眼逼视着徐华声,装起了糊涂。同时悄悄的睁开阴眼,但见其深棕色的双瞳十分清澈,并无任何的异常。

有良把球又踢了回去,在众人眼里,这位年轻的警官可能是认错人了。而费叔心里却明白的很,“魇使令”在魇道之中乃是机密之事,怎可当众泄露呢?不过那是徐华声警官的事儿,我费叔才不管那么多呢。但是,万一惹怒了这个臭小子也不值得,自己可远远不是他的对手。

“哈哈……”他尴尬的一笑,立即改口说,“一定是高原反应,海拔一高,血压就不正常,视物也有些模糊了,不好意思哈。”

“徐警官,认错人是常有的事儿,”虚风道长在一旁冷冷说着,“但他确实就是你要寻找的有良,这点并没错啊。”

众人的目光重又回到了徐华声的身上。

徐华声咳嗽一下,目光望着有良,语气严肃的说道:“公安部刑侦局张局长这次派我来,主要是寻找首长离家出走的外孙女黄小建。据腾冲汽车站检票员所提供的信息,确实见到有一位断臂残眼的年轻人带着京城口音的漂亮女孩儿,一同登上了前往迪庆州中甸的长途客车。因此,我和虚风同志便匆匆的追踪过来了。”哼,牛鼻子老道,你也甭想着置身事外。

有良淡淡一笑:“没错,小建是和俺在一起。”

徐华声闻言一愣,没想到有良会这么容易的就承认了。

“她在哪儿?警方要将其立即护送返回京城。”徐华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马上就能见到小建了,如果狗牙还有画轴都在其手中……

“就在俺的背囊里,她若是能跟你回家去当然是最好了。”有良平静的说道,心想最好他能把小建带走,自己要前往香港办事儿,这小丫头在身边多有不便。

背囊?费叔心中又是一阵激动,但随即忐忑不安起来。

小建在背囊中的画轴里面,但要从有良手里取回画轴难度可就大了,不管如何,要先找到小建再说。

徐华声假装打量着有良身后那只带有熊猫图案的背囊,嘴里疑惑的说道:“别开玩笑了,小小的背囊怎么能装进一个大活人呢?”

有良淡淡一笑,伸手从背囊里取出那卷画轴,铺在大殿的地上缓缓展开……